“如有需要,都可以找我。”离开前,宫羿留下这一句话,约和颂点点头,得到他一个清浅的笑意后,目送他离开。
“她……是不是也想通过源晶令世界树失去的自身的掌控呢?”她想要制造一个世界,话说回来,她这么做是为了那些化为异种的亲卫么?
“创造一个能容纳异种的世界,还是创造一个令它们痛苦得到缓解的世界?”这么说来——
约和颂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,以拳击手掌,喃喃道:“我怎么就没想到呢,没必要和她一直耗着,她没办法离开这里,但我长脚了还可以离开这里呀!”
刚好目前背面的事物也差不多处理完毕,反抗军正欣欣向荣,当务之急是找到背面的出口离开这里,打通各个世界之间的壁垒,将诺德尔菲的虫族全部征集起来,但是关于恶质……
抵抗侵蚀的军械和空间跃迁装备还是个大难题,唉,问题一个接着一个,想要将他们都带出去,说着轻松,但到底怎么做还没个章程,总不能一直接受宫羿的资助吧,虽然对方经常带着笑眯眯的模样保持着鼓励态度,但不知道为什么……
约和颂沉思,总觉得欠太多债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,宫羿就像笑眼看赌徒往赌桌上不停压筹码的庄家,赌徒若真以为那是温和的鼓励,就完了……
就当约和颂绞尽脑汁思考着怎么进行下一步的时候,却听到了门开合的声音,约和颂循着动静看过去,朔月僵在门口,保持着敲门的姿态,和约和颂面面相觑,一副不知道该不该走进来的样子。
哈,见到他难得羞窘的样子,约和颂坏心眼地笑了,这家伙之前一直跟着他进出中控室,寸步不离,所以一路畅通无阻,大概以为自己没获得自由进出的资格,没想到吧,其实他早早就把朔月的权限录进去了。
“咳咳,朔月,怎么了?”约和颂故作沉稳地对上朔月的目光,后者却看见他眼里促狭的笑意,也不紧张了,快步走进来,褪去了面对外人的凶戾,脸上的轮廓都柔和了不少,“担心你,怎么,不行吗?”
“担心我?我觉得我也没有哪里需要担心吧。”翘起二郎腿,约和颂摊手,一副我不说你就别探究的样子,他一直都是这样,习惯了独自承担责任。
“……”
约和颂忽然愣了一下,发现他和斐慈其实真的很相似,都是保护者的姿态,从来不将重担分享给自己重要的人。
“之前看你心情一直不太好的样子,我想着……来帮帮你。”见到朔月忸捏的模样,约和颂难得起了逗弄的心思,“朔月愿意常来看看我,我就很开心了,干活都有劲了,也不用做什么,陪我多待一会都可以,有你在身边,不管做什么,都很安心呢。”
“……你……”朔月扶额,冰凉的手心刺痛了烫热的脸颊,差点以为自己恢复了体温的机能,原来……原来是因为身体与大脑的机能是独立的吗?
“我是来帮你干正事的。”狠狠瞪了没个正形的约和颂一眼,“你看上去很困扰,是遇到了特别棘手的麻烦吗?不过就算你不愿意说,我也有自己的手段去知晓事情起因。”
威胁,妥妥的威胁!约和颂乐了,举起双手投降状,“好吧好吧不逗你了,我的表情看上去有那么明显吗?你们一个两个都这么认为,我觉得我也没那么愁容满面吧?”
“你知道将诺德尔菲包围的恶质吧,之前我还庆幸这东西帮我屏蔽了行踪,洛那家伙肯定找不到我,结果凡事都有两面。现在再想着怎么驱散周围的恶质,似乎也晚了。”
之前他或许觉得高能的恶质风暴也许只是个意外,但在知道很早之前诺德尔菲就爆发过因污染而引起的战争之后,约和颂后知后觉,原来一切有迹可循,或许当年的境况和现在相同,但他不能再一次让受害者们以肉身填补污秽撕开的裂隙,他许诺他们应享有未来。
但是,他要怎么做呢?熟悉的气息袭来,不知道朔月什么时候坐这么近,约和颂也懒得去思考,松松垮垮地靠在他身上,眯着眼望着星舰外因飞速变形的景色。
说起来在古战场呆了五天五夜,后面几天又疯狂地清理战场,他有多久没休息了?
“嗯,我知道,而且按照我的了解,这类现象,通常是近百年来出现的,星域被黑渊侵蚀的征兆之一。”
“你说什么?!”约和颂彻底炸毛,猛地从朔月怀里钻出来,见朔月一脸平静的样子,真的无力吐槽,他发现这些人似乎总能一脸平静地说出非常超乎他预料的话语,难道真的是他见识太浅,少见多怪了吗?
不,他绝不承认!
“黑渊是宇宙的痼疾,近些年来出现被恶质封锁的星系的概率大大增加了。之前慧月曾观察过恒星被吞噬的过程,恶质先是集结,在星球外层凝结起一层薄壳,恒星的光芒随着壳状物的完善逐渐减弱,逸散的能量被吞噬殆尽,随着时间此消彼长,很快,恶质吃饱了,一颗星星就这么熄灭了。而后恶质就会散去,寻找下一个受害星球。”
“但实际上一切的一切,和浩渺的宇宙对比,都显得微不足道,就像是失去了一颗沙子。”
“所以我觉得这不重要,寿命终有尽头,或早或晚,假如我和你的生命终点在诺德尔菲,一同死去,也是我此生最幸运的事情。”
“你……你——!”约和颂差点气死,真不知道该拿出怎样的表情面对朔月,恨不得抓着这家伙双臂拼命摇,朔月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人机?难道之前因为能源稀缺把脑子伤到?怪不得这家伙不在意,他怎么比他还悲观啊?!!!
“你生气了?”朔月看上去并不意外,“慧月说这就是命运,万事万物的终局。”
“不,”生气没有意义,不把眼前的问题解决,他的死亡会比一切的终局来得更快,“那你有了解过破局方法吗?”
“起码要足够毁灭行星的火力才能驱散恶质的蔓延,但是——”朔月停顿了几秒,忽地捧起约和颂的双颊,引来后者迷茫的目光。
“……在这方面,我或许帮不上什么忙。抱歉。”
仿佛就是存心不想让约和颂停下来思考,朔月接着说道:“那家伙不会为任何一个分身动用武器,除非他认定诺德尔菲早已罪无可恕,再挥挥手将这颗星球从版图上销毁。”
那家伙?是格里菲斯吗?
“那宫羿……唔——”约和颂陷入了沉默,显然,如果宫羿想要从这场灾难中脱身的话,根本用不着动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,只需要脱离欧泽的身体即可。
赛威亚娜会为了他而动用这种手段吗,但是他出发前,帝国内部已经势同水火了,战争一触即发,或许她早已无暇顾及此处,算来算去,唯一一个称得上实诚的,也就只有……嘉禾了——
这下好了,本来想找朔月解解闷,结果更加完蛋了!已经火烧眉毛了呀!
约和颂一头栽倒在会议桌上,感觉人生无望,最坏的情况也不过如此了。
或许人是不能经受接二连三的打击的,他只觉得心神俱疲,恨不得就这样昏死过去。
“你困了?我送你去休息吧。”
话音刚落,约和颂已经没了回应,像是被强制关机了一样,紧闭双眼,睡了过去。
“这段时间,真是辛苦你了,好好的睡一觉吧。”朔月伸手抚平他皱起的眉宇,长睫低垂,目光缱绻,“刚刚说的其实是骗你的,无论情况糟糕到何种程度,我都会让你活下去。哪怕为此拼上一切,我也在所不惜。”
就像他过去一样。
*
是梦。
光怪陆离的梦境,暮色深红,断壁残垣,高塔倾颓,他没有救下明珠塔,没有变成所有虫族的英雄,在无名化作飞矢冲向那颗血瘤一样的灰黯眼睛时,一只带着木质关节的手,突破了薄薄的肉膜,抵挡了他的进攻,腥臭的脓液漫天雨下,被波及的生物变成了失去生机的木偶,他所深爱的,深爱着他的一切,都化作虚无。
那只由木质关节组成的手,不知何时垂下悬丝,约和颂看着视野缓缓升高,恍然,原来,他才是真正的傀儡。
黑暗中,他不知听见了谁的轻笑,“我的得意之作,终于完成了。”
一股惊惶涌上心头,伴随着挣扎,丝线却越缠越紧,他又听见谁发出惊疑的声音,“想脱离控制?”
紧接着,脖颈处也缠绕上一根悬丝——
“嗬——”约和颂猛地坐直了身子,喘着粗气,胸膛不断起伏,那股绝望依旧笼罩心头,久久不愿散去,回过神来,看着周围不怎么熟悉的地方,这里是他在星舰上很少踏足的主卧,冷淡的色调来带些许安慰,冲散了梦里一切皆是深红色的不安,“呼——”
他松了一口气。
原来是梦啊。
收拾了一下,约和颂来到中控室,看了看时间,才休息了不到十小时,军团长们不知在商议着什么,满脸凝重,听到约和颂的脚步声后齐齐转过头来,率先向他问好,“首领。”
“怎么了,你们看上去都很不对劲?”
“……”于天欲言又止,莫连面无表情道:“不是什么大事,首领,就是第二军团首领莱里斯叛变了。”
“莱里斯……谁?”约和颂想了一会,“哦,他呀。”
“那就拿这个家伙试试水,让我看看你们这段时日内的长进吧,”约和颂坐上主位,借着扶手单手支撑着脸颊,姿态慵懒,命令无情,“我不会给背叛者第二次机会,首犯格杀勿论。”